煎饼果子
校门口的煎饼摊,是早自习前最后一道防线。摊主老周戴着白套袖,手腕一抖,一勺面糊就稳稳落在鏊子上,竹耙子转两圈,薄饼便像荷叶一样铺开了。
我总站在摊边看:磕个鸡蛋,金黄的蛋液被竹耙推得匀匀的,撒一把葱花和黑芝麻,翻面,刷酱,搁薄脆。老周动作快得像变戏法,两把铲子一夹一折,纸袋一裹,递过来时还烫手。咬下去咔嚓一声,面酱的咸甜、鸡蛋的香、薄脆的酥,在嘴里层层炸开。
有一回起晚了,跑到摊前气喘吁吁:“周叔,加急!”他头也不抬:“急啥,上学又不是上刑场。”手上却快了三分,多给我磕了个鸡蛋:“今天考试?加个蛋,百分百。”我边跑边啃,烫得直吸气,到教室门口刚好咽下最后一口。那次数学,真考了一百分。
高三那年冬天特别冷,老周的摊子支起了塑料棚。我问他:“天天凌晨四点出摊,不累吗?”他翻着煎饼笑:“累啊,可看你们这些孩子吃得热乎去上学,比啥都值。”后来他儿子考上大学,老周在摊前贴了张红纸,免费加蛋三天。那三天,队排得比平时更长。
毕业后再回去,老周的摊子还在,只是换成了他儿子掌勺。手法一样利落,可面酱是买的现成的,没了老周自己熬的那股酱香。我买了一套,咬着薄脆,突然想起他当年说的:“煎饼果子这东西,面要杂,心要热。”原来他摊的哪里是煎饼,是给赶路的人垫的一层暖。
如今每个匆忙的早晨,我都在找那个味道。可校门口换了奶茶店,再没有一勺面糊,能摊开我整个青春了。


登录
当前文章无评论,是时候发表评论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