企业投AI看不到利润:砍预算不是坑,砍错科目才是

先给答案:砍预算本身不是坑,把"算不出账"当成"没价值"一刀切才是。 11月4日彭博社披露,苹果把部分工程师每日调用外部AI工具的支出上限从300美元压到200美元,并计划进一步降到100美元;非工程岗位的限额可能从100美元压到25美元,高消耗任务改为向高层特批,预算覆盖的是调用Claude、ChatGPT、Gemini等模型的token开销。消息刷屏后,“AI烧钱到头了”"企业开始撤退"的说法随之而来。但把苹果的动作、被疯传的失败率数据和最近的盘面放在一起看,"要不要砍"是个问错了的问题——真正的问题是该砍哪一行。小红书

广为流传的失败率,出处比想象中虚

一个更扎手的发现是:“投AI看不到利润"这句话赖以成立的那些数字,大多经不起追溯。知乎一篇逐条溯源的文章把一个常被引用的说法追到了底:“AI项目80%会失败"流传的中文源头指向兰德公司2024年8月的一份报告,报告原文写的是"据某些估计”,脚注指向《财富》杂志2022年一篇人物访谈;逐字检索全文后,那个80%能追到的出处,指向一篇不含这个数字的文章。同样被引用变形的还有三个数。Gartner 2024年的"30%“是预测而非实测,原文是"至少30%的生成式AI项目会在概念验证后被放弃”——停在PoC阶段,没有样本量,也没有"放弃"的判定标准;MIT NANDA的"95%“原文主语是"获得零回报的组织”,被转抄时换成了"项目失败”,作者还自标了"初步发现";BCG 2025年的"25%“是营收门槛以上大企业高管的自评感知率(样本1803名C-level),不是回报率;这篇溯源文里还有一句更值得注意的话:同一份BCG材料显示,60%的公司连衡量AI价值的财务KPI都没定义。把这些追下来的结论只有一个:流传的数字不可靠。它既不能证明AI项目都在失败,也推不出"AI其实很赚钱”——但它至少说明,"看不到利润"很大程度上是没人能算出利润,而不是利润不存在。知乎

真正有出处的数据:效率是真的,利润进不了账

麦肯锡《State of AI in 2026》(2026年5—6月调研、覆盖97个国家1719名受访者、8月发布)给出的对照最能说明问题:80%的受访者说AI提升了个人生产力,但只有37%的组织报告AI对企业EBIT有正向贡献——这个比例上一年是39%,几乎没动。能把5%以上经营利润改善明确归因到AI的"高绩效企业"只有约6%,同期已有约20%的组织因为运行成本开始限制AI使用。知乎

归因缺口在其他调研里被反复量化。按行业报告的公开数据:埃森哲对17国750名高管的调研显示,不到五分之一的token支出能追溯到可量化的财务结果;德勤对25国3500名高管的调研发现,71%的组织追踪AI总支出,只有44%追踪单位推理成本。看到总账、看不到单价,就永远回答不了"这个任务到底划不划算"。知乎

Genpact 11月的调研把"上线"和"赚到"的裂缝摆得更直接:79%的企业已经有AI Agent在跑,只有15%把这笔投入和损益结果挂上了钩。经济学家付鹏在知乎讨论AI短剧时给过一个微观样本:AI把单集制作成本从两三万元压到几百元,但创作者和平台并没有因此更赚钱——"个人效率80%、组织利润37%"那道落差,在内容行业早已上演。知乎

钱为什么难算,还有一个结构性原因:智能体不是"一问一答"。一个会规划、会调工具的任务,背后可能是5到20次模型调用,每一步还重复携带上下文;Gartner在2026年10月提醒,在没有上限约束的token计价下,企业部署智能体的实际支出可能比初始预算高出50%以上。而多数企业还在用买软件的思路——年初批一笔、年底看总额——去管一种行为更接近耗材的花费。知乎

苹果砍的是token账单,不是AI战略

回到那条刷屏的消息。彭博报道的同一语境里,苹果的目标是在研发、工程和日常运营流程中更深入地整合AI;被压限额的是外部模型的token开销,知乎上关于此话题的讨论中,有开发者称部分日常需求正转向苹果内部模型,自研做不到的再走外部调用。这不是"撤退"的姿态,更像"精算"的开端。知乎

同一趋势也在其他大厂出现:微软在收紧内部AI支出额度,特斯拉给员工约每周200美元,Uber对单项编程工具设月度1500美元的上限。微博

大盘数据也在印证"算账"而非"熄火"。Gartner 11月12日的预测称2027年全球AI支出将达4.05万亿美元、比2026年增长47.5%;Forrester同期预计约25%的计划AI支出会推迟到2027年,理由正是决策者把价值挂不上财务的钩。注意这两个都是机构预测,但方向一致:支出还在涨,涨法从"先花了再说"变成"算清了再花"。11月16日SemiAnalysis大幅下修AI资本开支预期,被广泛解读为"产业收缩信号"。但它的口径是"还没开工的规划":同一个预测,2026年几乎没动,2027年少19%,2028年少28%,2029年少41%,越远砍得越狠——已签约、已动土的近端基本没改。把预测修正读成投资撤退,再把苹果的额度调整读成AI失宠,是同一类口径误读。知乎知乎

市场却按"撤退"反应了。11月17日盘前媒体还在提示"AI资本开支预测遭下调28%、IMF与美联储同步警示AI风险",前一日创业板指跌4.37%、科创综指跌5.41%,AI硬件端集中兑现。再往前一周,英伟达已连续第六周收低、本周累计跌约12.7%。对投资者来说,"谁先砍预算"是估值问题;对企业来说,它应该是成本问题——两件事被混在同一轮情绪里买卖了。界面新闻第一财经

砍预算的三个坑,和一个正确的砍法

第一坑是一刀切砍掉"没算过的账"。AI项目有个残酷的特性:基线只有一次记录机会,上线前的耗时、差错率、人工节点数没存,事后问"到底提升了多少",谁都答不上来,而且补不回来。被砍掉的项目不只是停止生长,它连同"无法证明"一起消失,将来想再立项也拿不出证据。知乎

第二坑是砍错科目。BCG提出过一个被广泛接受的投入结构:AI项目里算法约占10%,技术与数据占20%,人和流程占70%;但多数企业的采购单正好相反,最贵的"人和流程"那部分常被默认交给业务部门顺手做。麦肯锡的对照值得记住:把整条工作流重写过的企业,拿到明显财务回报的比例在65%以上,只在旧流程上做点状缝补的不到15%。换句话说,被点状缝补拖累的钱,砍掉不亏;真正重写过流程的钱,砍了才是自断成本结构。知乎

第三坑是跟着市场情绪走,把机构预测当既成事实、把别人的分母当成自己的账。行业失败率就算存在,分母也是别人的企业、别人的业务、别人的判定标准,对你手上那个项目不构成任何信息。

所以年底预算会上,"砍不砍AI"应该换成能回答的问题:这条流程的单件账算得出吗——进来多少件事、多少件从头走到尾、多少件最后还是人来收尾、同一批单人工和AI各花多久,这三个数不好看,但每一个都能被追问,合起来才谈得上算账。顺序上,先把"一件活该花多少钱"的定额定出来,再去谈总预算,而不是先砍一个总数再往回分。能说清单件成本、说得出单件收益的项目,在砍预算的会上活得下来;说不清的那一行,才是该动刀的地方。知乎知乎

回到标题的问题:现在砍预算是不是踩坑?苹果们给出的示范是——该砍的是没人负责的消耗,不该砍的是能算账的重构。 一家公司如果复盘会上没人答得上"利润表上哪一行是AI挣出来的",它眼下最该砍的不是AI预算,而是那种花完就说不清去向的记账方式。账算清了再砍,砍掉的是泡沫;账没算清就砍,砍掉的可能是下一个周期的成本结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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