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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样一句“天生我材必有用”，敦煌出土的唐代手抄本里，写的是“天生吾徒有俊才”。课本上的《将进酒》，和一千多年前抄在残卷上的《惜罇空》，真不是一回事。
这两年你可能也刷到过那个说法：敦煌挖出来的才是李白原稿，课本这版是后人嫌它太狂，动手“改正能量”了。评论区吵得最凶的就是两句——“古来圣贤皆寂寞”和“古来圣贤皆死尽”，一句像叹息，一句像诅咒。
先把差异摆出来。这首诗至少有三件敦煌写卷存世。光明网知乎
其中伯2567号卷子字迹工整、字句完整，还题着诗题《惜罇空》，是敦煌写本的代表。它和通行本的差异主要有九处：诗题《惜罇空》对《将进酒》、床头明镜对高堂明镜、朝如青云对朝如青丝、天生吾徒有俊才对天生我材必有用、通行本多出“将进酒，杯莫停”、请君为我倾对请君为我倾耳听、钟鼓玉帛岂足贵对钟鼓馔玉不足贵、但愿长醉不用醒对但愿长醉不愿醒、古来圣贤皆死尽对古来圣贤皆寂寞。微博
三处改动最狠。
第一处，“死尽”改“寂寞”。敦煌本说的是：古来那些圣贤都死尽了，只有喝酒的人留下名字——这是把“圣贤”这条路整个判了死刑。改成“皆寂寞”，判决变成了同情。知乎上有人直言，本来觉得这首诗写得平庸，看到“死尽”那句才改观，“有这一句，足够了”，因为“这一句，才是真正李白的形象”。知乎
第二处，“吾徒”改“我材”。“吾徒”就是“我们这伙人”，指的是满座的人，正是祝酒时会说出口的话。“我材必有用”则把镜头从酒桌拉远，变成一个人的独白，当下的自负变成了对未来的许诺。一位微博网友说得更直接：从前是“天生我材必有用”的簇拥者，经历多了，反而越来越能共情“天生吾徒有俊才”。知乎微博
第三处，镜子换了地方。“床头明镜”是卧房里的镜子，一个人深夜对镜数白发；“高堂明镜”是厅堂里的镜子，照见的是宴席。连带着“朝如青云”改成“朝如青丝”，仙气没了，只剩一把头发。意象从天上落回地上。
所以，是“原版被篡改”吗？
最硬的一条证据是：改动很可能出自李白本人。李白同时代的选家殷璠编的《河岳英灵集》，选了李白的十三首诗，这首就在其中，而那个本子已题作《将进酒》，那句也已写成“天生我才必有用”，与课本只差“材”“才”一字。换句话说，“天生我材必有用”不是宋人加的，殷璠编成选集的公元753年之前，它就已经存在。光明网
中国李白研究会前会长薛天纬把这条线索捋成了“三部曲”：敦煌写本是早期文本，前文那个《河岳英灵集》本子是中间环节，而流传至今的宋本《将进酒》，是李白托付给族叔李阳冰的定稿。更可能的情况不是后人把狂改怂，而是李白自己把初稿磨成了定稿。光明网
也别急着把课本版贬成“驯化版”。微博上就有人说得公道，不把敦煌本简单称作“原版”，也不把课本本说成后人篡改。两版的性格确实不同：敦煌本更狂，更像酒桌上那个不耐烦的李白；通行本更凝练，有些句子更耐琢磨。微博
两版都读一遍，收获是实打实的：你背熟的那句，是李白亲手交出去的定稿；敦煌残卷上的那版，是他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酒桌。哪个更“真”？他两头都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