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晃原本觉得,播客的好处就是能一边听一边干别的。直到她做那期关于面料的视频播客,聊到宋锦,她改了主意:纹样怎么走、光泽从哪个角度出来,光靠说说不清,得让镜头推近。
这是画面真正有用的时刻。鲁豫和易立竞对谈,打动人的也不只是说了什么,还有她们看向对方的眼神、几次没接上的停顿。这些音频给不了。
但这样的节目不多。2026年,视频播客成了平台的下一个战场,大多数节目只是把录音棚换成了摄像机。
5月13日,B站视频播客单日播放时长第一次突破1亿分钟。平台公布的用户数超过6700万,两小时以上的长节目投稿量同比增长近9倍,还预计明年日均播放时长能到3亿分钟。腾讯视频3月上线播客频道,按有效播放时长分账,独家合作基础单价每小时1.2元;抖音把访谈、对谈塞进「精选」的扶持体系;小红书和小宇宙做联合扶持;微博的「视频播客开麦计划」标签下,访谈切片一条接一条。36氪
平台要时长,品牌要一笔算得明白的账。视频播客两样都给:一期录三四个小时,能剪出正片、切片、热搜话题和金句图文,一份内容反复用。于是麦克风被摆上桌,沙发、机位、三小时,很快成了标准配置。

问题也在这里。忽左忽右2025年把音频节目搬到B站,第一期11万播放,一个月后停更。主播程衍樑算过,视频播客要投入的人力和时间,大约是纯音频的四五倍。更早的单立人《好好聊聊》,29期节目,单期最高评论200多条;同期《无聊斋》在小宇宙的热门节目,评论能到上千。有行业观察者把市面上的不少视频播客概括成「带麦克风的长视频访谈」——不好听,但准确。界面新闻
画面没有带来语言之外的信息,就只是成本。一个没准备的问题,拉长到十分钟还是浅问题;一个公众人物讲过十遍的故事,再配三个机位、聊四个小时,也不会长出什么新事实。
可钱还是往这里涌。GIADA做了三年《岩中花述》,鄂尔多斯1980把品牌账号押在窦文涛的《自然光》上,瑞幸只要罗永浩桌上那杯咖啡,海蓝之谜挑中鲁豫对话章小蕙那一期,在B站拿到2.4亿曝光,触达人群里高消费群体占六成。对品牌来说,这比一条15秒广告更像「存钱」。界面新闻
但这笔钱没有那么好分。2024年中国互联网广告收入1.43万亿元,播客广告市场只有约33亿元。有从业者估算,头部约1%的创作者可能拿走九成预算;杨天真的单期定制报价在50万元上下,而拥有近50万订阅的《不合时宜》,2024年团队总收入19万元,扣掉开销净利13万元。近八成播客创作者至今还是兼职。也有品牌签下年度视频播客合同,录完一期发现成本高、效果不理想,宁愿付违约金也不继续。视频化把更多人带进来了,但没有把收入结构改过来。
内容端也在挤。平台把录制基地、机位和剪辑工具都准备好了,一套标准设备就能开录。

鲁豫采访易立竞,易立竞采访向佐,鲁豫再采访姜思达,近四小时;罗永浩和李想聊了近四小时。采访者和受访者来回换座位,观众开始说「访谈过剩」「道理过剩」。B站两小时以上的投稿涨了近9倍,可愿意坐下来认真聊三小时的人,并没有多出九倍。稀缺的从来不是时长,是新的人、新的现场、没被讲过的事。
对听众来说,现在最该分清的是三种东西:切片、完整版,和「听着就行」的音频。切片给情绪和话题,完整版给细节和上下文,音频版适合通勤、做饭、收拾屋子。视频只在一种情况下值得你坐下来——画面本身在提供信息:一块面料的光泽,一个人犹豫时的表情,一个现场的声音。否则,把屏幕关掉,听起来更省力。
判断一档长访谈值不值得花两小时,也可以只问一句:听完之后,我知道了什么原本不知道的事?如果没有,那三个小时只是把同一个道理又讲了一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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