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宣布解了NS方程,数学家却在追问几份没发表的草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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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9:45

9月8日,OpenAI宣布一个尚未发布的内部模型解决了纳维-斯托克斯方程。约1万个智能体并行跑了88小时,发出约270万条消息,消耗约1300亿输出Token。克雷数学研究所随后表示,这个问题“显然已经得到解决”,但正式评审、同行检验和百万美元奖金都还没有下文。

但有一个细节值得先弄清楚:OpenAI证明的并不是大家默认的那道题。它没有证明无外力时三维流体永远光滑,而是选了克雷题面允许的C、D方向——构造一个始终光滑的外力,让光滑解在有限时间内爆破。换句话说,按克雷的白纸黑字,它可能已经通关;按数学家真正关心的无外力版本,比赛还没结束。新华网

几乎同一时间,纽约大学的数学家Tristan Buckmaster公开了一份四页声明。他和Anthropic的Levent Alpöge过去一年也在做相近方向,8月15日取得突破,8月22日欧拉方程部分通过Lean验证。关键在于,他们一直把未发表的草稿、代码和中间推导放在OpenAI的Codex会话里。9月3日,Buckmaster主动联系OpenAI;9月5日,OpenAI的智能体完成了证明。

OpenAI否认研究员或智能体查看过两人的工作,也否认访问了特定用户数据。但它同时留下一句很轻的话:不能完全排除相关产品数据曾以某种方式参与训练。这句话比“抄袭”指控更值得琢磨。它没有承认任何具体行为,却承认了数据边界不是一条线,而是一段谁也说不清的梯度。截至目前,没有独立证据证明OpenAI复制或“蒸馏”了两位数学家的方法,也不能直接定性为剽窃。新华网微博

一个月后,《科学美国人》采访了多个逐行读证明的团队,结论出人意料:OpenAI的证明并没有走两位西班牙数学家的路线,和Buckmaster团队的方法也只是表面相似。OpenAI自己最初都说不清模型用了什么方法。窃取思路的指控因此弱了下去,但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Camilo De Lellis说了一句更冷的话:这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以明确验证的数学事实的问题了。量子位知乎

为什么无法验证?因为有两层黑箱。第一层在训练:模型权重是几万亿个浮点数的混合,一份草稿进去,经过反向传播,被均匀地抹进整个矩阵;你无法从输出反推它受了哪句话影响。第二层在推理:OpenAI只公开最终证明和Lean形式化代码,完整思维链被藏了起来。而Lean能保证推导步骤没错,却保证不了形式化的定理还是原来那个定理。有研究者逐行比对后发现,手稿里的核心引理在Lean代码里完全消失了,代码反而引入了手稿没提的能量级联不变量。知乎

这就是菲尔兹奖得主邓煜在10月演讲里批评的双重标准。他的原话是:你不能在只有你蒸馏全人类的网络文献、全人类的知识的时候,就大大方方地去蒸馏。AI公司用全人类的公开知识训练模型,却以“防止蒸馏”为由不公开思维链;研究者的未发表草稿进了对话框,可能变成下一代模型的训练数据;模型用了前人的思路,论文里却不一定注明。邓煜还要求公开证明的思维链。用户应有权选择输入给AI的数据是否允许被用于训练,日后发表的证明若用到了前人的思路,也应能追溯到源头。微博中国青年报

把这三条放在一起看,会发现它们都在要求同一件事:在事后补一条边界。但事后恰恰是补不上的。权重里没有出处,思维链在公司手里,Lean代码只对逻辑负责。真正还能由研究者控制的边界,只剩输入之前:你准备把什么粘进对话框。粘进去的那一刻,它就不再只是你的草稿。

这不是数学界独有的难题。EpochAI统计,2026年9月受检的4922篇bioRxiv预印本里,846篇披露使用过大模型,占17.19%。一年前这个数字是6.40%。生物学家、物理学家、历史学家,只要开始用AI读文献、跑分析、改代码,都会遇到同一道题:哪些数据可以给,哪些不能;给了之后,怎么在论文里说清楚。36氪

10月初,OpenAI一口气放出722篇数学手稿,不到一天就撤回了其中3篇,原因是符号写错。到了10月26日,它把新公布的一批手稿定位为“原始研究数据”。这个说法很准确,也很微妙:数据可以被引用、被质疑、被反复检验,但前提是它得带着出处,也得先过得了最基本的校对。AI给出的证明,眼下更像一批没有来源记录的样品:结论可能有价值,却很难说清是谁、在哪一步、用了什么。

所以,NS方程这场争议最后大概不会以“剽窃成立”或“奖金颁出”收场。它更像一次提前到来的压力测试:当推理过程成为商业机密,当权重无法追溯,学术共同体赖以运转的“使用要公开、引用要注明”还有没有执行机制?如果没有,边界就只能往前挪,挪到每个研究者按下回车的那一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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