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1岁卖5毛零食的姥姥被仅退款逼关店:薅羊毛的,有人已被刑拘
“孩子们,啥是仅退款呀?”
10月17日,西安新城区长缨东路,一位81岁的老人对着一部手机镜头问出了这句话。网友叫她“文花姥姥”,她在临街铺子里卖了六年怀旧零食,牛板筋、无花果丝、唐僧肉,五毛一块一包。今年她的看店视频火了,8月,家人帮她把小卖部搬到了线上。外孙孟先生算过账:零食进价一包不低于3毛,扣掉打包和快递,净赚一毛。

然后是两笔订单。9月,山东青岛一位买家下了约120元的零食单,收货后说“零食里进了蚂蚁”,要求全额仅退款;10月,江苏沭阳一位买家买了70块钱的,说“吃了拉肚子”,也是仅退款。家人去要证据:前一位说货已经扔了,只剩一张模糊照片;后一位拿不出就医凭证,转头申请了平台介入。店铺举证材料还没传完,平台直接判定:全额退款,货不用退。

两笔加起来190元,按一包赚一毛算,差不多是两千包零食白卖。10月22日,西安警方介入,家属做了笔录,核实是否存在恶意退款;10月27日,老人的账号又更新了一条——再遇仅退款,损失16.8元,对方已读不回。记者同期去现场探访,卷帘门已经关了七八天,周边商户说老人有高血压,每天有一两拨自媒体上门拍摄,闭店休养至今。
这事不是孤例。把今年下半年的仅退款纠纷摆在一起,是一串越来越离谱的数字:
9月,江苏徐州商家朱先生把8.59元的香菜卖给上海买家,对方理由是“视频里说的是小香菜,收到的是32公分的长香菜,太老了”,直接申请仅退款。朱先生开车一千多公里往返上海,把香菜取了回来,油费过路费约1000元。按商家晒出的退款截图,买家其实勾选过“消费者同意商家取回商品”,钱却还是退了。他自己说:“事后想想,为了几块钱花这么多钱,确实‘不值当’,但不去拿回来,心里就是不舒服。”

5月,河南濮阳商家程先生被买家虚构“冷冻榴莲发霉”,190.71元的货仅了款。他两次往返1600公里、自费约5000元维权,最后警方查实买家造假,行政拘留7日。
山东滨州那两台4070元的冰柜,买家声称“就地销毁”,商家跟着民警进店,冰柜正插着电在后厨运行——这起前阵子写过,不展开。
网络消费纠纷调解平台“电诉宝”发布的数据显示,今年一季度,全国电商商家投诉里“任意仅退款”占34.39%,排在所有投诉问题的第一位。每十个来投诉的商家,超过三个栽在同三个字上。
这些案子的共同点:货值几块到几千块,商家的维权成本却常是货值的几倍甚至几十倍。别急着说商家算不清账——开车一千块的朱先生、自费五千的程先生,比谁都清楚这趟是亏的。他们要的不是钱,是一个能说理的地方,而规则暂时没给。
规则其实一直在动
仅退款2021年由拼多多率先推出,初衷很实际:一箱烂水果,退货运费比货值还高,不如直接退钱。2023年12月淘宝、京东跟进,它成了全行业标配。再往后就是刹车声:2024年11月,市场监管总局约谈6家平台,点名仅退款挤压商家生存空间、助长低质低价竞争;2025年4月,多个平台取消平台主动介入的“退款不退货”裁定,售后先由买卖双方协商;今年2月1日,《网络交易平台规则监督管理办法》正式施行,白纸黑字:平台不得利用规则强制或变相强制商家承担退款不退货的售后责任。

方向没错,步子也不小。可文花姥姥9月、10月那两单,仍然是在“商家没点头、申诉没回音”的状态下退掉的。上海财经大学教授崔丽丽在看看新闻的访谈里把话说得很直:恶意退款的责任,在虚构事由的买家和审核失当的平台;平台判仅退款时,应当说明理由、公平分配举证责任——不是买家一句话就默认商家有错,再让商家层层自证。《北京日报》10月一篇法院系统的评论指得更具体:不能单靠AI图片审核自动判定退款;商家申请复核,应当转入人工核验;异常账号要有监测预警。还有专家观察到,新规落地后,仍有一些平台要求全体商家开通仅退款。
把这些拼起来,缺口就清楚了:新规管住了“平台不能强制商家”,但没回答“平台凭什么判退款、货在哪儿谁来核验、举证的成本算谁的”。仅退款最省钱的办法,是删掉人工判断这一环——申请秒过、零客服介入。省下来的成本没有消失,它被转移给了链条上议价能力最弱的那个人。一个对着镜头才第一次听说“仅退款”的81岁老人,就是那个人。
跟买东西的你我,也有关系
多数值友站在买家这一侧,仅退款你自己可能就用过。这事不用尴尬,边界其实清楚:
东西真有问题、手里有凭证——照片、开箱视频、就医记录——仅退款就是为你设计的便捷通道,放心用,生鲜烂果、小件退货运费倒挂,这些场景它依然是好规则。东西没毛病只是不想要了,走退货退款,别伸手仅退款。
越过这条线,代价已经不是“占小便宜”的量级。浙江瑞安一位女子对网店衣物反复仅退款70多次、涉案超2万元,警方在她住处查获的衣物有的连快递包装都没拆——她自认为只是“占小便宜”,甚至觉得“仅退款都是商家同意的”(平台规则里商家超24小时不处理,系统自动退款),最后因涉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。据媒体报道,湖南一名男子用AI伪造水果变质图片,几个月申请仅退款100余笔、涉案上万元,被法院以诈骗罪判刑并处罚金。再加上濮阳那位被行拘7日的榴莲买家,虚构事由骗取退款,单笔金额再小也是违法,累计到立案标准就是刑责。黑灰产也在把水搅浑:AI修图伪造瑕疵、批量虚假申请、收费传授“薅羊毛教程”——这些只会让平台风控越收越紧。
所以还可以预期一个变化:售后会变“麻烦”。发货录像、索要凭证、拆封留证、要求人工复核,会变成越来越多商家的标准动作,异常账号也会被盯上。这不是商家变小气了,更像规则回到原位之后的矫正。老实买家多花一点等待和手续,换这个机制不被玩坏,我认为这笔交换划算。
仅退款的初衷,是替一箱烂水果省下运费,不是让190元关掉一家六年的小店。姥姥那两单到底算不算恶意退款,警方还在核实,卷帘门也还没重新拉开,这部分目前只能确认到这里。能确认的是:“不得强制”已经写进了规章,而“谁来核验货、谁来举证、谁来给个理由”,还没落进每一笔售后的流程里。这道缝补上之前,看不懂规则的下一位老人,多半已经在开店的路上了。
对你我,判断不复杂:有问题,拿证据维权,仅退款仍是好东西;没问题,别伸手——那条线,比你以为的离拘留所更近。


登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