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后起芋头的劳作与记忆

霜降后起芋头的劳作与记忆

2026-10-28 12:57:55 0点赞 0收藏 0评论

芋头

霜降过后,父亲从地里起芋头。铁锹插进土里,往上一撬,一窝芋头就滚出来,大的像拳头,小的像鸽蛋,浑身裹着泥,分不清哪是母芋哪是子芋。父亲蹲在地上掰,母芋留着炖肉,子芋装进蛇皮袋,让我背回家。

母亲在院子里支起大盆,用井水冲洗。芋头皮糙,沾了水滑溜溜的,搓不干净,得用丝瓜瓤一个一个擦。我蹲在旁边帮忙,擦到一半手就开始痒,像有无数小针在扎。母亲笑:“叫你戴手套不听。”她递过一块老姜,让我擦手:“芋头汁怕姜,一擦就好。”

晚饭是芋头烧肉。母亲把子芋倒进热锅里干煸,不放油,就那么干炒。芋头皮慢慢起皱、开裂,散发出一种焦香。她说:“这样烧才不散。”五花肉煸出油,加酱油上色,再把芋头倒进去,添水没过,大火烧开转小火焖。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,锅边咕嘟咕嘟冒泡,香气从厨房窜到堂屋。

我守在灶台前,母亲掀开锅盖翻了两下。芋头已经染上酱色,用筷子一戳就透,软糯得快要化掉。她盛了一碗给我,芋头入口即化,粉糯中带着肉香,烫得我直呵气。

“你太爷爷就是靠芋头活下来的。”母亲忽然说,“那年闹饥荒,地里庄稼都旱死了,就芋头还长。一窝芋头能刨好几斤,救了一村人的命。”她夹起一块芋头,看了看,“这东西贱,不挑地,房前屋后随便种,可到了要紧时候,比什么都顶用。”

我低头看着碗里的芋头,忽然觉得它不像刚才那么普通了。它丑,粗糙,还爱让人手痒。可它把自己长成一窝,母芋守着子芋,子芋又发芽长成新的母芋,一代一代,埋在土里,不声不响地养活了很多人。

那碗芋头,我吃得很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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