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讲述的海参往事与现状
那年夏天,我第一次跟爷爷去赶海。潮水退去,礁石裸露,像巨兽的脊背。爷爷蹲在一块礁石旁,用手拨开海藻,露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——像条蜷缩的毛毛虫,浑身长满肉刺。
“这是海参。”爷爷说,“它正夏眠呢。”
我伸手想摸,爷爷拦住我:“别碰,它醒了会吐肠子。”
我不信。趁爷爷不注意,我轻轻戳了一下。那家伙果然猛地收缩,从肛门喷出一团白色细丝,像一截肠子,缓缓蠕动着漂远。我吓了一跳,爷爷却笑了:“它把内脏当烟雾弹,过两个月又能长回来。”
爷爷把那只海参翻过来,肚皮朝上,放在掌心里给我看:“你瞧,它用管足走路,像踩高跷。”那些细小的管足在阳光下颤动,像一排微小的雨刷。我忽然觉得,这不起眼的家伙有点意思。
回家路上,爷爷讲起他年轻时闹饥荒,海参是救命粮。“那时候海参多啊,一潮能捡一筐。现在少喽。”他把那只海参放回礁石缝隙,说,“让它再长两年。”
后来我离开海边去城里读书。有一年春节回家,爷爷端出一盘葱烧海参,个头饱满,刺挺如锥。我问哪来的,爷爷说:“人工养的。海里的,吃不到了。”
我夹起一块,滑溜溜地躺在舌尖上,像一片安静的海。我想起那年夏天,那只喷出肠子的海参,像在告别什么。海还在,但有些东西,正悄悄地沉了下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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