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绿豆冰棍与夏日记忆
雪糕
那年夏天,外婆总在午后推着冰棍车出门。车是墨绿色的,漆皮剥落处露出暗红的铁锈。她穿一件洗旧的碎花布衫,草帽檐下露出一截花白的头发。
“绿豆冰棍——”她的吆喝声拖得很长,像一条细细的线,穿过蝉鸣和热浪。孩子们围过来,她从泡沫箱里掀开棉被,冷气扑面而出,像掀开了一座小小的雪山。冰棍裹着简单的白纸,咬一口,甜里带着薄荷似的凉。
后来我去了城里,看见便利店里动辄十几元的雪糕,包装精美得像首饰盒。尝一口,奶味浓得发腻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那年暑假回去,外婆已经推不动车了。冰棍车停在院子里,泡沫箱敞着口,像一只疲倦的眼睛。我买来一盒雪糕放进冰箱,她尝了尝,说:“太甜。”又咂咂嘴,“还是我的绿豆冰棍好吃。”
上个月,冰箱里剩了半盒雪糕没人吃。我拿起一根巧克力脆皮的,撕开包装,咬下去——脆皮碎裂,奶味涌上来,可在喉咙深处,忽然泛起了绿豆的清香。那味道若有若无,像是外婆正坐在槐树下,摇着蒲扇看我写作业,铝饭盒里化开的冰棍水,甜丝丝的。
我看了看包装袋上的配料表,密密麻麻的小字里,没有绿豆。
冰箱的冷光映着手里的雪糕,化开的水珠顺着木棍往下淌,落在手背上,凉凉的,像那年夏天外婆递过来的第一口冰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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