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菜园里的豆角记忆与温情
豆角
外婆的菜园里,豆角架是最不起眼的。竹竿搭的三角架,爬满了心形的叶子,风一吹哗啦啦响,像谁在翻一本旧书。
豆角结得多,一茬接一茬。外婆每天早上挎着竹篮去摘,专挑那种细长匀称的,指甲一掐就断,脆生生地响。她说豆角要趁嫩吃,老了就只能留种。我蹲在架下帮忙,专找藏在叶子后面的,找到了就喊:“这根好长!”外婆笑眯眯地接过去,顺手摘掉两头的筋,豆角在她手里转一圈,像翻了个身。
回家路上,外婆把豆角泡在井水里。井水凉,泡过的豆角格外精神,绿得发亮。中午炒豆角,外婆舍得放蒜,拍碎了扔进热油,“刺啦”一声,蒜香炸开。豆角倒进去翻炒,颜色从浅绿变成翠绿,再变成深绿。她沿锅边淋一勺水,盖上锅盖焖。等水汽收干,豆角表皮起了皱,软塌塌地趴在盘子里,却还带着一股倔强的脆。
我小时候挑食,嫌豆角塞牙。外婆就换着法儿做:豆角切碎炒鸡蛋,豆角焯水凉拌,豆角晒干了冬天炖肉。可我偏偏只认那盘蒜蓉炒豆角。外婆也不恼,每回我去,菜园里总有一茬豆角正当时。
后来我离家读书,菜市场里的豆角又粗又直,漂亮得像假的。买回来炒,怎么都炒不出那个味儿。打电话问外婆,她说:“你火太大了,豆角要小火慢炒,急不得。”顿了顿又说,“对了,今年的豆角又结了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我握着电话没吭声。窗外超市的豆角用保鲜膜裹着,安安静静躺在冷柜里,再没有风吹过叶子的哗啦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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