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起时父亲做的清蒸鲈鱼
秋风起,鲈鱼肥。
父亲从菜场回来,手里拎着一条银亮的鲈鱼,鱼尾还在袋子里轻轻拍打。他说:“今天给你做清蒸鲈鱼。”
父亲杀鱼时,我站在厨房门口看。他先用刀背在鱼头上轻轻一敲,鱼便安静了。刮鳞、剖肚、掏净内脏,动作利落得像一个老练的庖丁。他把鱼放进盘里,抹上料酒和盐,鱼肚里塞几片姜,嘴里念叨:“鱼要鲜,全靠蒸。”
蒸锅冒气的时候,整个厨房都暖了。父亲蹲在灶台前,盯着表,八分钟一到,立刻关火。他说多一分则老,少一分则生。出锅,淋一勺热油,刺啦一声,葱丝和红椒丝在鱼身上微微颤动。
父亲把鱼端上桌,用筷子夹起鱼腹上最嫩的一块肉,放进我碗里。“趁热吃。”他说。鱼肉蘸了汁,鲜得眉毛要掉下来。父亲不常动筷,只是看着我吃,嘴角微微翘着,像那鱼的尾巴。
我忽然想起张季鹰。秋风起时,他想起故乡的莼菜羹和鲈鱼脍,便辞官归乡。有人笑他任性,可我觉得他懂。一条鲈鱼里,藏着故乡的秋、家人的手、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父亲又夹了一筷鱼肚给我。他手上还沾着鱼鳞的腥气,可我觉得,那是秋天里最好闻的味道。
吃完鱼,父亲把鱼骨头收走。那条鲈鱼只剩下头尾在盘里,银亮亮的,像一枚小小的月亮,卧在秋天的桌上。


登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