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种玉米看祖孙间的牵挂
玉米
外婆的院子里,有一小片玉米地。
每年谷雨前后,外婆便扛着锄头下地。她弯腰点种的样子,像一只虔诚的鹤。我问她:“种这么少,够谁吃呀?”她抬头笑:“够你这个小馋猫吃就行。”
玉米拔节的时候,夜里能听见它们生长的声音。外婆说:“那是玉米在伸懒腰呢。”我趴在窗台上数,数着数着就乱了——它们长得太快,像一群争先恐后往上蹿的孩子。外婆给它们浇水、施肥,还会对着玉米地说话。我偷听过一次,她在说:“别急,慢慢长。”
收玉米那天,外婆掰下第一个玉米,剥开青皮,指尖掐了掐,满意地点头:“嫩着呢。”她生火,把玉米连皮扔进灶膛。火苗舔着玉米皮,发出噼啪的响声。等皮焦了,剥开,金黄的玉米粒冒着热气,像一排排小太阳。我啃得满脸是灰,外婆拿毛巾给我擦,擦着擦着自己也笑了。
后来我去县城读书,很少吃到外婆的玉米了。去年秋天,外婆病了一场,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去院子里转,看了半天说:“明年开春,还能种。”我扶着她站在地头,玉米茬还在地里整齐地站着,像一队刚完成任务的士兵。
今年,外婆果然又种了。她坐在椅子上指挥我爹翻地,声音不大,但清楚:“再深点,玉米根能扎得牢。”我知道,她种的早已不是玉米了。她种的是让孙女儿回来掰玉米的理由,是灶膛里那团火,是坐在院子里啃玉米时,能抬头看见的那片天。
而我,就是她地里最歪歪扭扭的那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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